一位在香港新闻一线奋斗的女记者 从报道社会事件到采访政要 她以专业素养和亲和力赢得公众认可 讲述她的职业历程与工作故事
凌晨三点,新闻编辑部只剩下我一个人
那是2019年的一个晚上,港岛的霓虹灯还亮着,但我已经盯着电脑屏幕整整十二个小时了。屏幕上是一份即将截稿的突发报道,我刚刚从一个混乱的现场赶回来,头发还是乱的,鞋子也沾了泥。我的同事阿Ken递给我一杯热奶茶,说了句”辛苦了”,然后就去休息了。
那一年的香港,发生很多事情,每一天都像坐过山车。而我的工作,就是尽量把看到的、听到的、问到的,用最快的速度、最准确的方式写出来,交给读者。
我叫林慧敏,今年三十四岁,在香港做新闻记者已经十二年了。今天想跟你聊聊,我是怎么走上的这条路,以及这条路教会了我什么。
大学时候,我就知道自己要做记者
我读的是新闻系,那时候很多人问我:做记者啊?累不累?赚得多多吗?
老实说,我当时就知道,记者这条路不好走。在香港,很多记者的收入其实不算高,而且工作压力极大。但为什么我还选了这条路呢?
因为我小时候住在屯门的屋村,那里有一群很热心的邻居阿姨。有一次,我的同学在学校被人欺负了,回家不敢跟爸妈说,是邻居阿姨知道了,然后帮忙联系社工、报警,最后让那个欺负人的孩子受到了处分。
那位阿姨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:“很多事情不是你看见了就能改变的,但如果你不看见、不说出来,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这句话影响了我整个人生。大学毕业后,我投了十几家媒体的简历,最终进入了一家本地报馆做实习生,开始了我的新闻生涯。
第一份工作:在街市报道一场冲突
我的第一个独立采访任务,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——是在一个街市报道一群摊贩和管理人员的冲突。
那天早上六点,我骑着自行车去了现场,一路上都在背问题清单:冲突起因是什么?有没有人受伤?双方诉求分别是什么?政府有没有介入?
现场比我想的混乱多了。摊贩们围成一圈,情绪激动,管理人员则拿着扩音器喊话。我挤到最前面,拿出录音笔,开始提问。
有个阿婆拉着我说:”记者小姐,你一定要帮我们说句话啊,他们今天来收档,我们做了几十年生意,说走就走?”
我点了点头,但心里很清楚:新闻不是帮某一方说话,而是把双方的声音都记录下来,让读者自己判断。
那天我写了三千多字,晚上交稿的时候,主编看了半天,说:”写得不错,但有地方太情绪化了。你写阿婆那段,要删掉。”
我当时的反应是有点委屈。但后来我想通了,主编说得对。新闻需要有人情味,但不需要主观情绪。 我感谢那次教训,也让我后来在报道时更加注意平衡各方观点。
社会事件的报道:学会在现场保护自己
2019年到2022年,香港的社會event比较多。说实话,那段日子不好过。
有一年夏天,我在一次集会现场报道,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。突然有人朝人群扔了东西,场面瞬间混乱。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,而是护住录音笔和笔记本——这是我的”武器”,丢了它们我就什么都写不出来。
但后来我学到了更重要的一课: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。
我在后来的报道中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永远不和现场的人发生正面冲突,永远找一个安全的观察位置,永远和同事保持联系,随时报告自己的位置。有一次,我的同事在现场受伤,我连夜写了一篇文章,不仅报道了事件,还呼吁媒体同行注意安全。那篇文章收到很多同行回复,有人说感谢提醒,有人说自己也有类似经历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,记者不仅是记录者,也是共同体的一员。 我们互相照应,才能让这条路走得远一点。
第一次采访政要:紧张到说不出话
2021年,我得到了一个机会——采访一位香港特区政府的高层官员。那是我第一次走进政府总部大楼采访,说实话,紧张到腿都在发抖。
我提前一周开始准备,读了他所有的公开讲话、访谈、政策文件,列了足足二十个问题。但我还是害怕。
采访当天,我穿着最正式的职业装,提前半小时就到了。我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练习怎么鞠躬,练习怎么用最简洁的语言自我介绍。
结果呢?我紧张到自我介绍的时候,把”香港电台新闻部”说成了”香港新闻部”,差点当场挖个洞钻进去。
好在对方很友善,笑着纠正了我,然后说:”别紧张,慢慢来。”
那次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,我原本准备的二十个问题只问了十二个,但最后成稿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。因为那些没有被问出的问题,其实都是我在问自己的——我是不是问对了问题?我是不是听懂了他的回答?我是不是把意思传达清楚了?
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采访不是审讯,而是一个对话。 你不需要把所有问题都问完,你只需要找到最能帮助读者理解这件事的那个角度。
政要采访的幕后:准备比天赋更重要
后来我采访过的人越来越多,特区官员、立法会议员、外国驻港领事、国际组织代表……每一次采访前,我都会花大量时间做准备。
有一个习惯我一直保持着——我会把对方的背景资料翻来覆去地看,直到能大致说出他的人生轨迹、政策主张、甚至他的家庭情况。 这不是为了讨好对方,而是为了能问出真正有深度的问题。
比如有一次采访一位外籍领事,我提前知道他是一位在亚洲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兵,父亲是外交官,母亲是教师。他在采访中无意间提到自己小时候经常跟母亲去学校听课。后来我追问了一句:”您母亲是教师,这对您的职业选择有影响吗?”
他的眼睛亮了,接下来他讲了将近十分钟,说的那些内容,比任何官方回答都有价值。
好的采访,不在于问题有多尖锐,而在于你有没有真的了解对方。
亲和力是最好的记者工具
有人问我,你怎么跟各种各样的人都能聊得来?其实我的秘诀很简单:真诚。
我不假装认识每个人,不假装理解每件事,不懂就问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这样做的好处是,对方不会觉得我在”采访”他们,而是在”认识”他们。
有一次采访一位街市的老摊贩,我问他:”您做这行多少年了?”他说:”三十年。”我问:”三十年前这个街市是什么样子的?”他眼睛一亮,开始跟我讲九十年代的香港、讲物价、讲人情、讲他怎么从一个年轻人变成现在的老人。
那篇报道后来被读者评为年度最佳人物特写。不是因为文笔好,是因为那个摊贩在镜头前说:”你让我觉得,我的故事很重要。”
这就是记者的价值——让普通人被看见,让被忽视的声音被听见。
女记者的挑战:不是能力,是态度
在香港做女记者,说实话,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麻烦。
有一年我去报道一个社会事件,现场有几位男士看到我一个人拿着录音笔,就问:”你老公在不在现场?怎么不让他来采访?”
我当时笑了笑,说:”我就是记者,我先生在家带孩子。”
他们愣了一下,然后不好意思地走了。
事后我反思,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问题?因为有些人骨子里还觉得,记者应该是男的,应该是那种”冲在第一线”的形象。但新闻是什么?新闻是真相,不是性别。
我还遇到过更麻烦的情况——有受访者明确表示”我只跟男记者谈”,因为他们觉得男的”更专业”、”更懂行”。
我当时的回应是:“您可以选择不接受采访,但我相信,真正需要了解这件事的人,不应该被性别限制。”
后来那位受访者改变了态度,采访顺利完成。但我也知道,这条路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。
不过,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:我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比男人更强,我们只需要证明自己足够专业、足够认真、足够有价值。 剩下的,让读者和事实来说话。
关于新闻理想:在这个时代,还能坚持吗?
现在很多人说,新闻行业不景气了。自媒体崛起,传统媒体 shrinking,广告收入越来越少,记者的工资也跟着下降。
我也曾经动摇过。有一段时间,我想跳槽去做公关,至少收入稳定,不用熬夜,不用跑现场。
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位邻居阿姨说的话:“很多事情不是你看见了就能改变的,但如果你不看见、不说出来,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新闻这个行业,确实不是最能赚钱的,也不是最有面子的。但它是最接近真相的。在信息爆炸、假新闻横行的时代,记者的存在就像一盏灯,照亮那些被遮蔽的角落。
我不需要改变世界,我只需要告诉人们,世界是什么样子。这就够了。
给年轻记者的建议
如果现在有个年轻人想进入新闻行业,我会跟他说这几句话:
第一,永远不要停止学习。 今天的新闻不只是文字,还要会拍视频、会剪片、会做数据可视化。技术变了,但新闻的核心没变——真实、客观、有温度。
第二,保护好自己。 无论是人身安全,还是心理健康。新闻是长跑,不是百米冲刺。
第三,保持好奇心。 好奇心是最宝贵的记者工具。它让你永远对世界保持新鲜感,永远有动力去问”为什么”。
第四,别忘了为什么出发。 当你觉得累、觉得委屈、觉得不值得的时候,回想一下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。那个初心,会一直拉着你往前走。
最后想说
我现在还记得十二年前,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,主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:“新闻不是写给领导看的,是写给老百姓看的。你要记住这一点,一辈子都记住。”
十二年过去了,我始终记得这句话。
每一次采访、每一篇报道、每一个深夜,我都在问自己:我有没有把真相讲清楚?我有没有让读者感受到这件事的意义?我有没有对得起那个”老百姓”?
答案可能不完美,但我会继续努力。
因为新闻,是一份良心活。
